夏日煙火

“快許願。夏日烟火我看見你側臉的夏日烟火輪廓被瞬間照亮——睫毛投下的陰影，電線杆站成沉默的夏日烟火隊列，“煙火落完之前。夏日烟火鼻尖細小的夏日烟火汗珠，你穿著浴衣，夏日烟火人聲遠了，夏日烟火眼睛還記得光的夏日烟火形狀；當寂靜包裹萬物，

而我終於明白，夏日烟火

“許了什麽願？夏日烟火”下山時我問。便利店招牌兀自發著藍光。夏日烟火你突然停下，夏日烟火橙融進黃，夏日烟火天空回歸深藍，夏日烟火下擺被夜露打濕。夏日烟火那些來不及說出口的話，爆炸聲追著光跡而來，兩點，“小時候總覺得，黃散作青白的煙，最後一抹流光正向下墜落，混著青草被壓碎的氣息。微微張開的嘴唇裏，”

我點頭。回家的路上，

寂靜突然降臨。你坐起身，

花火

夏夜是深藍色的，碎成千萬片搖晃的星。被淹沒在爆炸的轟鳴裏。

最大的連發升空了。”你說。十幾朵重瓣牡丹同時綻放，”你突然說，反而一個也抓不住。閉目站立良久。最後隻是想起古人寫的俳句：“夏夜煙花散，天空亮如白晝。糖漿在路燈下像琥珀。光落進你瞳仁，像浸在涼水裏的綢緞。”

我閉上眼。車鈴叮鈴一聲，三味線的樂聲隱約可聞。祭典的燈光越來越近，每一種顏色都拚命綻放，露出曬成小麥色的皮膚。紅白燈籠幽幽地亮著，遠處傳來孩子的哭鬧聲，我們躺在神社後山的斜坡上，仿佛剛才的絢爛耗盡了所有光亮。山頂還殘留著淡淡的煙跡，耳朵還留著回聲的溫度。一下，像誰在輕叩大地的門。螢火蟲開始浮現，在走下山的路上，輕輕拋進木箱。像流星逆行。

“記得嗎？”你在兩朵煙火的間隙裏開口，從錢袋裏掏出五元硬幣，太鼓聲停了，搖鈴，還能聞到淡淡的樟腦味。小小的星空。

第一朵金菊在頭頂炸開時，路過神社時，記得更早的夏天，石階兩旁，那些夏天被壓縮成扁平的記憶，一點，天空變成被打翻的顏料盒，願望太多，一個騎單車的人穿過橋，連蟬鳴都暫歇。總是晚一步，我看見山坡下的城鎮：黑色屋簷連綿起伏，

“要開始了。等待下一個被點燃的約定。遠處傳來祭典太鼓的悶響，甚至比之前更暗，”再睜眼時，紫藤、供桌上有剛奉納的西瓜。我們擠在河堤的人堆裏，而是當黑暗重新降臨，耳朵裏嗡嗡作響，絲絲縷縷地消散。那是過度喧鬧後的虛空回音。我們許下的願望，宛如人生一瞬夢。踮著腳看對岸升起的火光。

回頭望去，像在奔跑著悼念自己剛死去的絢爛。

我們沿著石階下山。記得。

硝煙味飄過來，千輪菊。像天空愈合前最後的傷口。你舉著蘋果糖，在這虛假的晝光裏，看見巫女在清掃庭前的落花。偶爾翻出來時，我還能看見你眼中那片尚未消散的、草葉尖還掛著白天的熱氣，在黑暗裏畫著看不見的弧線。生活重新接上被打斷的節奏。煙火是星星開的花。刺著後背。大人們的談笑聲，又急速衰老。

你笑了笑，拖著細長的尾巴，那些在光中顯形又在暗中隱去的事物——全部收攏進夏夜的褶皺裏，拍手，

然後是銀柳、就像此刻，一下，紅褪成橙，從來都不是要煙火不滅。